每日三方向首章流派引擎先行 v0.2 · taskpack v0.3

青禾药铺后院，三口大缸排成一排。左边泡着残丹渣，中间是发了霉的兽核废料，右边那缸最臭，漂着一层绿毛，苍蝇绕着缸沿嗡嗡转。缸沿上还挂着一只死老鼠，不知道死了几天。姜小年抄起竹筛，舀了一勺残丹倒进筛子，开始一颗一颗地分拣。他的手指被药水泡得发白发胀，指甲缝里全是黑的，怎么洗也洗不干净。三十斤货，午时之前必须分完，分不完扣工钱。

"手底下快点。"吴掌柜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，人没进来，声音先到了，"三十斤，午时之前分完。"姜小年没搭腔。他在这药铺干了三年，早学会了一件事——少说话，多干活。废话除了让吴掌柜多骂两句，没别的用处。筛子里的残丹哗啦哗啦作响，品相好的拨到左边竹筐，品相差的扔进废桶，绿毛的直接扬进肥料堆。汗顺着脖子往下淌，他用袖子抹了一把，继续筛。腰间的令牌硌得他肋骨生疼，他下意识地按了按。三个月前他在后山采药时捡到这枚破铜片，本想拿去废品铺换两个钱，结果晚上往枕边一放，令牌里传出一个阴恻恻的声音："小鬼，你我有缘。"他当场把令牌扔出了窗户。第二天它又出现在他枕边，纹丝不动。第三天也在。他又扔了。第四天它还是出现了。他认了。

"第三排第七口缸，左数第五颗。"令牌贴在他额头上，凉飕飕的，像有人趴在耳边说话。姜小年手上没停，继续筛残丹："药翁，您老又闻到什么了？"这枚破令牌里的残魂自称"药翁"，说自己是什么上古炼丹师，死后元神困在令牌里出不去。姜小年问过他为什么出不去，药翁每次都岔开话题，只说"债没还完"。从那之后，每天晚上姜小年都会把令牌贴在额头上聊几句。药翁教他认丹药、辨药材、识杂质，全是药铺里没人会教的东西。作为交换，药翁让他每天去集市淘"有用的破烂"。"废丸里有好东西。"那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兴奋，"拿起来看看，别惊动了掌柜。"姜小年不动声色地绕过几口大缸，从第三排摸出那颗灰不溜秋的丹丸。指甲盖大小，表面坑坑洼洼，颜色像池塘里的淤泥。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："一文钱收的。"他压低声音，"集市东头那个老太太拿来当糖豆卖，问了三个人没人要。"药翁冷哼一声："引气丹废丸。"姜小年手指一紧。"里面那缕残气，对别人没用，对你刚好。"药翁顿了顿，"正经丹药你吃不了，但这种废丸残留的药气微弱，不会冲撞经脉。"姜小年把废丸塞进袖子，拇指摁了摁。一转手能卖五六文。够了，今天的饭钱有着落了。

分拣到一半，吴掌柜的脑袋又从门口探了进来，像只觅食的野猫："明天有批正经货要入库，你跟我搬。"姜小年愣了愣："掌柜，明天我有件事想——"他刚开口，吴掌柜的眼睛眯了起来："有意见？"姜小年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："没有。"吴掌柜哼了一声，甩着袖子走了。等人走远了，姜小年才低声跟令牌说："药翁，明天那个人，还来吗？"药翁沉默了一会儿，令牌在他额头上微微发热："辰时三刻，西市口老槐树下。"姜小年追问："三文钱？""三文钱。"药翁说完这句，令牌上的温度慢慢退了下去，像有人从耳边飘走。姜小年站在原地没动，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三文钱。如果明天去不了，那东西被别人买走怎么办？整个青阳镇不会有第二件这种便宜事。除非——那东西是假的，或者来路不正。他攥了攥袖子里的废丸，牙关咬紧，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跟吴掌柜请假。

半夜，姜小年从噩梦中惊醒。梦里他又回到了三年前那个夜晚——被掌柜的儿子按在地上打的画面，嘴角磕在石板上，血腥味充满了口腔。"废物。""连掌柜都护不住你。""活该被打。"他坐起来，后背全是冷汗，胸口剧烈起伏。令牌贴在胸口，微微发热。"又做噩梦。"药翁的声音懒洋洋的，带着一丝不耐烦，"你心态不行，这样下去练不了高阶功法。"姜小年把胸口那团发闷的气压下去，把令牌握在手心里："药翁，那三文钱的东西，到底是什么？"药翁沉默了很久。久到姜小年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"明天再说。"药翁打断他，"睡吧，明天你得早起。"令牌渐渐凉了下去。姜小年躺在床上，望着漆黑的房梁。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，三更了。他闭上眼睛，强迫自己入睡。脑子里却停不下来——明天，他得想办法脱身。

第二天一早，姜小年比平时早到了半个时辰。天还没全亮，药铺只有他一个人在分装昨日的残丹。他把手里的活干完，跟打杂的小学徒打了个招呼，就往后院围墙边走。围墙不高，翻过去就是通往集市的小巷。他得赶在吴掌柜发现之前把那东西拿到手。令牌在怀里硬邦邦地硌着他的肋骨，像一块烫手的热炭。他一边走一边跟药翁确认："那人什么时辰到？""辰时三刻。"药翁的声音懒洋洋的，"在西市口，卖的是一只铜炉。你看见就知道了。"姜小年加快脚步。辰时三刻，还有小半个时辰。如果一切顺利，他拿到东西之后还来得及赶回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穿过小巷，绕过后街，西市口的轮廓出现在晨雾里。老槐树下，一个蓬头垢面的老乞丐蹲在地上，怀里抱着一只缺了门的铜炉，正在跟一个穿着绸缎的中年男人讨价还价。"三文钱，不能再少了！"老乞丐嗓子沙哑，"这可是好东西！"绸缎男人摇摇头，转身就走。老乞丐满脸沮丧，怀里的铜炉晃了晃。姜小年从街角走出来，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老乞丐面前："这炉子，三文钱？"老乞丐抬起头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："三文钱，你拿走。"姜小年蹲下身，把铜炉接过来。入手沉甸甸的，比他想象的还要重。缺的那扇门露出里面一层暗红色的锈迹，他用指甲抠了抠，抠不下来。"买了。"他把三文钱放到老乞丐手心里，然后抱着那只缺了门的铜炉站起身来。药翁在令牌里沉默了很久，才吐出两个字："运气不错。"姜小年抱着铜炉站在人流里，低声问："这东西能干什么？"令牌没有回应。他又问了一遍。还是没有回应。铜炉沉得他胳膊发酸，但他说服自己不能放下。三文钱。他全部的积蓄。

他把铜炉塞进包袱里，绕路回药铺。吴掌柜正好从大门出来，看了他一眼："一大早跑哪去了？"姜小年把袖子里的废丸攥紧，脸上挤出一个憨笑："后院整理货物去了。"吴掌柜哼了一声，没再说什么。姜小年低着头往里走，心里松了一口气。成了。三文钱花完了，但东西到手了。他把包袱藏进床底，躺在床上，望着房梁发呆。铜炉在包袱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。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，午时了。姜小年闭上眼睛。下午还有一批正经货要搬。其他的，晚上再说。他有一种感觉，从今天开始，他在青阳镇的生活不一样了。

铜炉里的锈迹被擦掉一层，露出底下四个古篆小字。药翁的声音突然响起，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："这东西叫"药引炉"。三年前它从宗门流出来，被人当破烂卖了一文钱。"令牌烫得姜小年手指发麻——他花了全部积蓄买的东西，来头比他想象的大得多。